雨中脱鞋奔跑的小孩

  下晚自习,刚好遇上倾盆大雨,小鹿等了十来分钟,不见雨小,于是脱下鞋子,用塑料袋兜好放进书包,穿着薄短袜,撑伞冲入雨幕。
 
  十五分钟到家,头发、衣裤、书包都被雨水溅湿了,幸好作业已在学校完成,没带书本;袜子只能扔掉,她笑嘻嘻打开书包:“外婆,我的鞋子全干。”
 
  老妈啼笑皆非,告知于我,为娘自然心疼不已:“鞋子重要,还是脚重要?万一马路上有碎玻璃扎脚怎么办?即使喜欢那双鞋,进水脱胶了,补或再买一双就是,怎么弄出个‘剖腹藏珠’的脾气来?”
 
  剖腹藏珠,见于《红楼梦》,意为为物伤身,轻重颠倒。《金兰契互剖金兰语风雨夕闷制风雨词》中,黛玉给宝玉一盏玻璃绣球灯,并叮嘱:“跌了灯值钱,跌了人值钱?你又穿不惯木屐子……明儿再送来。就失了手也有限的,怎么忽然又变出这‘剖腹藏珠’的脾气来!”在黛玉心中,最珍贵的就是宝玉这个人。
 
  可是老妈却说,她的哥哥姐姐大雪天去上学,没有雨靴,只有一双自家缝制的棉袜布鞋。没得换,所以抱在怀里,光脚在冰雪里走,等到学校,双脚已经冻得通红。到老师那烘干脚,穿上干爽的鞋袜,肯定比穿鞋在雪地里走,然后一整天鞋袜都是湿的要舒服。可今时不同往日,家中有的是其它鞋子换呀!
 
  从前经济拮据时,购物首先考虑价格,然而因为鞋底磨损,小鹿有次下楼梯摔一跤,造成骨裂,打了半个月石膏。所以后来买鞋首先考虑舒适耐磨稳健。为什么小鹿还是有这种物比人贵的观念呢?
 
  是了,那一定是我的原因,小鹿幼时挨打,往往是弄坏东西。有一次,她吃饭慢吞吞,我睡眼惺忪,惦记着还要填写一个申请表格,就叹气连连。她警觉地抬头看我:“妈妈,你为什么要‘唉’呢?”“你吃饭这样慢,妈妈想休息一会儿,下午还要填张表格。”“什么是表格呢?”“就是电脑桌上那张,是校长伯伯布置给妈妈的作业。”
 
  “哦!你去午睡吧。我自己吃饭。”我大喜,倒头就睡。
 
  不知过了多久,脸上痒痒的。睁眼一看,小鹿凑在面前,笑嘻嘻说:“妈妈,我已帮你把作业做好了。校长伯伯一定会表扬你真不赖!”我大惊,奔至电脑桌前,那张申报表,已经填满了“宇宙文字”——依稀辨出几个是“人口手上中下前后左右”,一行行,整整齐齐。在去办公室重新领取新表格前,怒气冲冲给她屁股几巴掌。现在想来,真的懊悔不已。
 
  记得电影《无问西东》中有个片段,陈纳德将军告诉全体学员,飞行员比飞机更珍贵,如果有需要,随时弃机保人。如果我们都懂得人本身的珍贵,包括健康的身心、坚定的信念、崇高的品德、真挚的情感等等,拥有这些,已很富有,也许做选择时,会理智很多。
 
  就像十二年前,大上海,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,纸醉金迷,我们都在为国际大都市的繁华而惊叹。一个四岁小姑娘,痴痴观赏穹顶之上,夕阳将云霞映得五彩斑斓,导游已买好去金茂大厦顶楼观光厅的门票,她就要在黄浦江边看落日。
 
  小姑娘,我希望你在大雨中,穿着鞋,放心地奔跑,留下一路笑声,踩出一串水花!
 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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